
郭应禄
山西定襄人
泌尿外科和男科学专家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名誉院长
吴阶平医学奖获得者
中国工程院院士
他,从山西定襄的黄土地走出,一路跋涉,成长为我国泌尿外科和男科学领域的学科带头人,中国工程院院士。从医六十余载,他见证并推动了中国泌尿外科从“三张病床”起步,一路追赶至国际先进水平的辉煌历程。他扎根北大医院,桃李满天下,却在心底始终为家乡山西留着一方柔软的天地。他,就是郭应禄——一位用半个多世纪的奋斗诠释“大医精诚”的山西籍院士。
从战火中走来的“赶超”少年
1930年5月4日,郭应禄出生在山西省定襄县白村的一个农户家庭。这个日子后来成为中国青年节的象征,仿佛冥冥中注定了这位山西少年一生不甘平庸、奋勇争先的性格。
郭应禄的少年时代,是在战火频仍的动荡岁月中度过的。由于战乱,他与患有心脏病的母亲颠沛流离,自幼失学。为了换口饭吃,年少的郭应禄每天去挖渠,艰辛的生活在他12岁那年才迎来转机。1942年,母子二人终于与已在天津任外科主任的父亲取得联系,一家人在天津团聚。
赴津第二年,13岁的郭应禄第一次走进了小学学堂。然而,这个来自山西乡下的孩子,不仅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更因从未念过书而“目不识丁”,成了班上最高大却最“落后”的学生。面对小伙伴们的嘲笑,郭应禄暗下决心:“赶超”是他改变现状的唯一出路。
从那时起,这个山西少年开始了疯狂的“赶超”生涯。六年的小学课程,他硬是压缩成三年读完。从“目不识丁”到被选为童子军大队长,郭应禄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这段经历也塑造了他贯穿一生的信念:“从那儿以后,我就从来没怕过落后,落后就要赶上来,赶上来就能超过去!总有办法的。”
郭应禄的父亲是家乡定襄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毕业于北平大学医学院,一生拒绝了多次高官厚禄,只愿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父亲的言传身教,深深影响了少年郭应禄。高考前填报志愿时,他将五个志愿全部填成了医学院。
1951年,郭应禄如愿考入父亲的母校——北京大学医学院医学系。1956年毕业时,优秀的他被留在北大医院,并幸运地分到了由吴阶平担任主任的系统外科。1959年,他考取成为吴阶平院士最早培养的两名研究生之一,从此开启了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师生情缘。
这段师生情缘中,有一件“小事”让郭应禄记了大半辈子。一次吴阶平带着年轻医生大查房,查到郭应禄主管的病人时,吴阶平亲自查体后发现,郭应禄遗漏了病人的附睾结核体征。查房结束后,吴阶平把忐忑不安的郭应禄叫到办公室,和蔼却严肃地说:“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查出病人的附睾病变,但你没去做,这不对!真正了解一个病人必须作全面检查,把所有情况综合到一起,才能作最后的诊断。病人对我们是健康所系、生命相托,医生的每个决定都直接关系着患者的安危和康复,来不得半点疏忽,你要牢记。”
这番话让郭应禄刻骨铭心。他后来提出的“四爱”——爱祖国、爱集体、爱专业、爱病人,正是发轫于恩师的教导。2000年,郭应禄因摔伤面部肿胀,躲到女儿家中休养,80多岁的吴阶平竟带着秘书专程登门探望,只因担心打扰学生休息,在门外等了40分钟。这份如师如父的情谊,郭应禄铭记终生。
填补空白 让中国泌尿外科走向世界
上世纪80年代,全球医疗技术日新月异,现代泌尿外科成为临床技术革新的领跑者。一直扎根临床的郭应禄,凭借深厚的功力和创新能力,在新技术的道路上脱颖而出,填补了中国泌尿外科的多项空白。
1981年,郭应禄参加美国泌尿外科年会,一篇关于体外碎石的摘要引起了他的注意。回国后,他马上投入研究,在有关院所的配合下,于1982年主持研制出我国第一台体外冲击波碎石样机,1984年成功应用于临床。这台国产碎石机的诞生,开创了中国结石治疗的新时代,让无数肾结石患者免去了开刀之苦。
1987年,郭应禄参加中德远程学术交流,对方是德国泌尿外科学会主席。病例讨论环节,郭应禄拿出一张输尿管中下段结石的X光片——这个位置被髂骨阻挡,是当时的世界难题,体外碎石机无能为力。德国专家断言:“最好开刀。”郭应禄却微微一笑:“我们用体外冲击波碎石。”他拿出第二张片子——结石碎了,第三张——结石没了。在德国教授惊讶的表情中,他解释道:“很简单,翻过来,采用俯卧位治疗。”体位改变后,冲击波不再被髂骨阻挡。会场瞬间沸腾,变成了郭应禄的专场。同年,他带着这项首创技术站在了德国泌尿外科年会的讲台上,中国碎石技术从此获得国际认可。
郭应禄在肾移植领域同样功勋卓著。他1958年开始研究肾移植,1960年参与国内首例肾移植手术,1984年编写了国内第一部有临床应用价值的《肾移植》专著。至今,他的两名患者仍保持着国内肾移植术后生存时间最长的纪录。2015年,郭应禄获中国器官移植杰出贡献奖。
上世纪80至90年代,郭应禄致力于腔内泌尿外科学在中国的建立和发展,在国内率先开展了经尿道手术、经皮肾镜、输尿管镜、腹腔镜手术和前列腺增生的热疗技术以及激光、支架等多项新技术。1991年,他主编了第一部《腔内泌尿外科学》,在国际上首次完整、科学地提出腔内泌尿外科的定义和内容,成为中国腔内泌尿外科的奠基人。
1995年,郭应禄提出腔内热疗3个温度段的概念,澄清了国际上的模糊概念,提高了相关技术的疗效和安全性。同年,他创建了中华医学会男科学会,为中国男科学研究的健康发展奠定了组织基础。
郭应禄不仅是个人的创新者,更是学科的领航者。1964年,泌尿外科研究室在北大医院设立,却在“文革”中荒废。1978年,已是主治医师的郭应禄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他与已调离北医的吴阶平师徒合力奔走,最终为北京医科大学争得了卫生部第一个泌尿外科研究所的成立机会。如今,北大泌尿外科研究所已成为集医疗、教学、科研、预防为一体的国际知名、国内领先的专业基地。
1998年,郭应禄在上海召开的全国泌尿外科年会上提出我国泌尿外科20年奋斗目标:力争在2020年达到国际水平。2011年,他在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学分会成立三十周年庆典上宣布:经过全国所有泌尿外科医生三十年的努力,我国泌尿外科已在2010年实现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目标,比预想提前了十年。
然而,郭应禄并未止步。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在本世纪末实现中国泌尿外科亚洲领先、世界一流。如今,年逾九旬的他正致力于创立无创微能量医学事业,力争让中国在第三次生命科学革命中走在世界前列。
家国情怀 从山西走出的医学大家
郭应禄常说:“我是山西人。”这句话,他从未忘记。1930年出生于山西定襄的郭应禄,虽然在少年时期就离开家乡,但黄土高原赋予他的质朴、坚韧和“赶超”精神,伴随了他整整一生。
父亲是定襄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这曾是家乡的骄傲。少年时在山西经历的艰辛岁月,让郭应禄深深懂得基层百姓的疾苦。他说,父亲一生拒绝高官厚禄、甘愿做一名普通医生,就是因为他心中装着老百姓。
这份家国情怀,贯穿了郭应禄的整个医学生涯。他常引用恩师吴阶平的话:“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在他看来,只把北大泌尿外科研究所办好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带动全国泌尿外科共同进步。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泌尿外科的国家重点学科从最初的一个发展到了八个,分布在天津、上海、西安、武汉等地。他在中国泌尿外科发展纲要中明确提出,到本世纪末我国泌尿外科重点学科应发展至50个左右,让更多地区的患者能够享受到高水平的医疗服务。
郭应禄的山西情怀,更体现在他对人才培养的重视上。他深知,改变落后地区医疗水平的关键,是培养更多优秀的医生。1995年,他组建了北京大学泌尿外科培训中心(后更名为北京大学泌尿外科医师培训学院),启动了“人才工程”和“将才工程”,为全国培养泌尿外科人才。
“人才工程”遵循“多层次、多类型、全方位、广覆盖”的培训方针,免除了参训学员的学费和食宿费用。一些贫困边远地区的医生无法负担路费,郭应禄就自掏腰包为他们垫齐出行费用。截至目前,已有7000多人次参加过提高专业医师水平的专题培训班,还有3万余人参加过专门为基层医师普及泌尿外科专科知识的电视、网络教育培训。
2002年启动的“将才工程”,更是瞄准了各大医院的骨干人才,带领他们到美国等泌尿外科领先的国家进行培训。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Walsh教授在接触中国医生后感慨:没想到中国医生的英语水平和业务素质如此高,没想到他们如此刻苦,没想到中国能把全国各大医院的业务尖子召集在一起学习。
郭应禄常说:“我首先是从医六十年的医务工作者,维护人民健康是我们的天职,凡是对维护人民健康有用的思路、理论、方法、技术我都视为大事,是必须要做好的工作。”
2012年,年过八旬的郭应禄又为前列腺疾病患者带来了福音。他主持研发的复合柱状水囊前列腺扩裂导管获得国家发明专利,这项技术比时下普遍采用的腹腔镜手术更为简单、安全、便宜和易推广,特别适合基层医院开展。他将这项技术作为“惠民工程”加以推广,希望造福更多的前列腺病患者,尤其是那些偏远地区的百姓。
2024年,当94岁的郭应禄站上吴阶平医学奖的领奖台,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还在为“无创微能量医学”的研究奔波,还在为“本世纪末实现中国泌尿外科亚洲领先、世界一流”的目标奋斗。
郭应禄,这位从山西定襄走出的医学巨擘,用他的一生践行着恩师吴阶平的教诲:“生命之托重于泰山。”他是山西的骄傲,是中国医学的脊梁,更是无数后来者心中的灯塔。
行业评价
郭应禄院士是我国泌尿外科与男科学领域的开拓者之一。这位从山西定襄走出的医学巨擘,亲历并引领了中国泌尿外科从薄弱基础到跻身国际先进行列的跨越式发展。他主持研制国内首台体外冲击波碎石机,奠定腔内泌尿外科学基础,并通过“人才工程”为全国培养大批骨干。作为山西籍科学家,他以家国情怀践行“大医精诚”,为学科现代化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